瑞翠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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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仗打完了问题刚来（第1页）

公元前221年，临淄城门缓缓打开。

齐王建穿着素服，手捧玉玺，一步一步走出王宫。

这位养在富贵窝里四十年的齐王，此刻连头都不敢抬。他不知道自已会被流放到哪儿，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，只知道一件事：

六国没了。

王贲站在城头，望着这座东海之滨的繁华古都，长长出了口气。

他从军二十年，跟着父亲王翦打赵国、打楚国，自已带兵灭魏国、灭燕国，最后一口气推到大海边，亲手给战国时代画上了句号。

仗打完了。

他派人八百里加急，把消息送往咸阳。

信使的马蹄踏破中原的晨雾，日夜兼程。过洛阳，过函谷，过渭南——每过一个驿站就换一匹马，人不下鞍，昼夜不停。

他要让秦王第一个知道：天下一家了。

咸阳城接到捷报那天，满城炸了。

百姓涌上街头，敲锣打鼓，放爆竹，烧高香，像过年一样。白发老人跪在地上，冲着北边宗庙的方向磕头，老泪纵横：

“列祖列宗啊，六国没了！天下一家了！”

那天晚上，咸阳宫破例赐宴。

钟鼓齐鸣，酒香四溢，觥筹交错，欢声笑语。将军们喝得满面红光，文臣们互相道贺，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宿卫都放松了腰杆。

可有一个地方，没有半点笑声。

嬴政的寝殿，烛火燃了整整一夜。

案上摊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天下舆图。

从陇西到东海，从塞北到江南，三千里河山，尽数归于秦的黑色。这是他九岁站在邯郸城门口时，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张图。

可他看着这张图，脸上没有笑。

他在做什么？

画圈。

不是画打下来的城池——那些早就圈完了。

他画的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敢直面的问题：

这偌大的天下，打完之后，到底归谁管？

按老规矩，答案简单到不用想：

功臣裂土封侯，皇子分封建国。把天下切成几十块，分给自家人和有功之臣，让他们世代镇守，完事。

周朝就是这么干的。

一干就是八百年。

可这八百年里，天下也乱了八百年。

春秋弑君三十六，战国灭国百余家。父子相残，兄弟反目，昨天歃血为盟，今天兵戎相见——根子上全是这“分封”二字。

嬴政放下笔。

窗外的咸阳城，还在彻夜狂欢。

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，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想起九岁那年，邯郸城门口那场雪。

那时候他想：如果天下一统，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打仗了？

现在天下真的统一了。

可他比谁都清楚：仗打赢了，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

天快亮时，他对内侍淡淡开口：

“传旨。明日大朝，廷议国本。”

内侍愣了一下。

他原以为陛下会说“明日犒赏三军”，或者“祭告太庙”，或者“大赦天下”。

廷议国本？

仗都打完了，还有什么事比庆功更重要？

他没敢问。

他只知道，嬴政说这话时，脸上没有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。

那表情，像刚翻过一座山，又看见前面还有十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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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二章·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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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末留白：

没人想到，这场看似寻常的朝会——

会掀翻八百年的祖宗之法。

而那个站在地图前一夜没睡的人，

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